梅雨季的午后,我蹲在阁楼积灰的樟木箱前,指尖刚碰到箱盖边缘,一枚金灿灿的耳钉便骨碌碌滚了出来——那是枚极普通的素金款,圆弧形的坠子泛着温润的光,却因常年被摩挲,表面多了层柔润的包浆。

这枚耳钉是奶奶留给我的。她生前总说,女人一辈子该有一对完整的耳环,可她自己只戴了一只。小时候我不懂,缠着她问原因,她便把我抱上膝头,指着自己左耳的耳钉说:“另一只在抗战时丢了,你爷爷找了好久都没找到。”那时我还小,只当是个遥远的故事,直到去年奶奶去世,我才在抽屉底层发现了这只“另一半”——原来不是丢了,是她故意收了起来。
后来我恋爱了,男友送了我同款的另一只耳钉。我们约定,等结婚那天一起戴上。可感情终究没能走到终点,分手那晚,我把两只耳钉都摘下来,把新的那只塞进他手里:“你的那份,还给你。”他攥着耳钉转身离开,背影消失在巷口时,我突然想起奶奶的话:“ incomplete doesn’t mean imperfect.”
如今再拿起这只耳钉,它不再是我记忆里那个“残缺”的符号。它带着奶奶的温度,带着我曾以为会圆满的爱情,带着所有未说出口的遗憾与释然。我把它轻轻别在左耳,镜子里映出的,是一个完整的自己——不是因为有另一只配对,而是因为我终于懂得,有些美好不必强求完整,只要它曾真实地照亮过生命,就足够珍贵。
这枚单支的黄金耳钉,像一页被时光揉皱的信笺,写着半阙未完的情歌。它提醒我,生命的圆满从不是“成双成对”的刻板定义,而是在每一次触摸它时,都能想起那些温暖的瞬间:奶奶教我戴耳钉时颤抖的手,男友送我礼物时眼中的期待,还有我自己在深夜里对着镜子,慢慢学会接纳不完美的勇气。
或许,最动人的故事从来都不是“从此幸福”,而是“我曾拥有”。就像这枚耳钉,它没有另一半的陪伴,却独自守着岁月的重量,成了我生命里最温柔的注脚。
当我走出阁楼,阳光正好穿过梧桐叶的缝隙洒在耳钉上,金色的光斑落在手背上,暖得像奶奶当年的拥抱。我知道,往后的日子里,它会一直陪着我,听我讲新的故事,看我去往更远的地方——而那些关于爱与成长的心事,都会在这枚小小的耳钉里,慢慢酿成独属于我的,永恒的诗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