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丝斜斜地织着窗棂,我蹲在阁楼积灰的木箱前,指尖触到一块布包时,心脏突然漏跳了一拍——那是奶奶生前最珍视的粉珠黄金手串。布包掀开的瞬间,十八颗粉珠像浸了晨露的桃花瓣,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柔光,间或点缀的金珠则如星子般闪烁,仿佛把旧时光都揉进了这串小小的饰物里。

记得小时候,奶奶总戴着它坐在藤椅上纳鞋底。她的手指布满老茧,却总能灵巧地将棉线穿过针眼,而那串手串就垂在她腕边,粉珠偶尔碰着金珠,发出极轻的“叮”一声,像春日里落在瓦片上的雨滴。我常常凑过去看,奶奶便笑着把我抱进怀里:“这是你爷爷当年送我的,他说粉珠像你妈妈出生时的朝霞,金珠呢,是我们一起走过的日子。”那时的我不懂,只觉得那串手串比糖还甜,比新衣服还好看。
后来奶奶走了,这串手串被收进木箱,连同她留下的蓝布衫、绣花枕,成了我心底最柔软的牵挂。直到今天整理阁楼,我才重新捧起它。指腹摩挲过粉珠,竟触到一处细微的凹痕——是去年冬天我发烧时,奶奶握着我的手喂药,手串不小心磕在桌角留下的。那一刻,我突然想起她额头的汗珠,想起她声音里的颤抖:“囡囡别怕,奶奶在这儿。”
如今戴上手串,重量压在腕间,却像奶奶的手轻轻覆着。那些被时光模糊的片段忽然清晰起来:夏夜院子的茉莉香里,奶奶摇着蒲扇给我讲嫦娥奔月,手串随她的动作晃出细碎的光;秋日晒谷场上,她教我认稻穗,粉珠沾了阳光,亮得像小太阳。原来每一颗粉珠都藏着一个故事,每一粒金珠都裹着一缕思念,它们不是冷冰冰的珠宝,而是奶奶留给我的,无声的温柔暗号。
合上木箱时,雨已经停了。夕阳透过云层洒进来,在手串上镀上一层金边。我知道,从此以后,这串手串不会再被锁进箱子,它会陪着我走过每一个清晨与黄昏,就像奶奶从未离开过一样。因为有些爱,从来不需要说出口,它就藏在岁月的褶皱里,藏在每一颗粉珠的温润中,藏在黄金般不朽的光芒里,等着我们慢慢去读懂。




